中国已深嵌全球无人机供应链，五角大楼斥资11亿美元难撼动

【纵横网】拆解乌克兰战场上的一架无人机，会发现中国制造的零部件无处不在——从电池到芯片。尽管美国正试图打破中国在全球无人机供应链中的主导地位，但面临稀土、电池、成本等多重壁垒。五角大楼已推出11亿美元的计划推动本土供应链建设，但规模、价格与技术生态的差距并非短期内可以弥合。中国已深度嵌入全球无人机产业链，美国的突围之路注定漫长而艰难。

无人机正在彻底改变乌克兰、伊朗及其他地区的战场形态。美国希望主导这场军事技术变革，延续其在历次战时创新中的统治地位。然而，中国已经捷足先登。

在乌克兰回收的无人机中，中国制造的零部件随处可见。乌克兰总统旅下属的Bulava部队近期拆解了一架俄罗斯第一人称视角（FPV）四旋翼无人机，发现其电池、电机以及一块未标记的中央芯片至少有部分为中国制造。该部队通过溯源确认芯片来自一家中国供应商。部队首席无人机专家表示，如果没有中国供应链，这款俄罗斯无人机根本造不出来。

伊朗在与以色列和美国的冲突中使用的自杀式无人机也造成了严重破坏。虽然中国在这些无人机制造中的具体参与程度尚不明朗，但国防分析人士和行业专家指出，鉴于中国对全球无人机生产的控制力度，伊朗很可能与俄罗斯、乌克兰一样依赖中国供应链。

Bulava部队的无人机专家在谈及中国时直言：“中国已经赢得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因为一切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在不久的将来，甚至从长远来看，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一点。”

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誓言要打破中国在无人机领域的主导地位，并推出了一项耗资11亿美元的“无人机主导计划”。该计划承诺向美国供应商扩大采购，旨在加速本土无人机生产并降低成本。然而，拆解分析一架典型FPV无人机的零部件，便能看出五角大楼有望在哪些方面取得成功，又会在哪些环节举步维艰。

高性能无人机电机依赖稀土磁体。中国控制着全球至少90%的稀土产量，而美国目前的产量微乎其微，因此替代中国供应商的难度极大。无人机电池则依赖能快速释放能量的聚合物锂电池，中国同样主导着整条供应链，替代难度同样极高。摄像头方面，虽然日本和美国在图像传感器制造上实力雄厚，但组装环节几乎全部在中国进行，大规模量产精密镜头并非易事，替代难度较大。天线和飞控系统等技术壁垒相对较低，但美国供应商缺乏足够的市场需求来形成价格竞争力，替代难度为中等。

中国已经表现出将其对无人机供应链的控制“武器化”的意愿。2024年底，北京方面将加州无人机制造商Skydio列入黑名单，理由是该公司向台湾出售无人机。在被切断与中国供应商的联系后，Skydio被迫限量供应电池。该公司首席执行官指责北京方面企图“消灭这家领先的美国无人机公司”。北京方面则表示，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相关举措是捍卫国家主权的正当行为。

大多数无人机结构简单，这意味着美国在与中国竞争时并不存在技术壁垒。“无人机领域的物理定律和中国的一样，”总部位于犹他州的无人机初创公司Vector联合创始人表示，“这实际上只是一个规模经济的问题。”

规模的重要性在近期的战场统计数据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在与美国和以色列开战的首月，伊朗就发动了超过4000次自杀式无人机袭击。而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乌克兰军方每月都要消耗大约1万架无人机。美国面临的问题在于，中国的规模优势极其庞大，并由此转化为巨大的成本优势。美国生产的面向军方销售的四旋翼无人机售价可能高达1.5万美元以上，至少是同等规格中国产无人机价格的三倍。

要想部署一支能够与中国抗衡且可持续运作的无人机机队，美国需要解决两大难题。首先，必须打破中国在电池和电机领域的垄断。特朗普政府已向生产电机和电池所需关键矿物的美国企业注入了数十亿美元资金，但专家警告称，建立大规模生产所需的复杂基础设施可能需要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其次，美国还需要压低其他零部件的成本。业内人士指出，需求是其中的关键症结。根据Drone Industry Insights的数据，中国占据了美国商用无人机市场80%的份额，这一主导地位几乎全部归功于中国巨头大疆创新。大疆生产的无人机价格低廉且性能卓越，深受内容创作者、房地产经纪人、工厂检查员以及资金紧张的美国警察和消防部门的青睐。

Drone Industry Insights的联合创始人表示，对于Skydio等美国竞争对手而言，“目前在美国唯一的客户就是军方。既不是政府，也不是企业。”

五角大楼希望借助“无人机主导计划”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客户。该计划承诺在美国无人机制造商之间展开一场为期多年、分多阶段的竞争，并在此期间采购34万架FPV无人机。五角大楼希望这一庞大的采购量足以刺激本土供应链的增长，从而拉低成本。该计划的最终目标是将单架无人机的成本降至2300美元。

TILT Autonomy创始人表示，目前该计划正让美国供应商承受巨大压力，因为各家初创公司都在疯狂抢购用于控制无人机的有限芯片。尽管本土供应商可能会提高产能以满足需求，但业内部分人士担心，该计划在2027年底左右结束后，军方不会继续采购大量无人机来维持这种产能扩张。

去年12月，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以国家安全为由，禁止所有外国制造的无人机及关键零部件。此举旨在将美国无人机制造商的潜在市场拓展至军方之外。该委员会给予了一些非中国公司临时豁免，但全面禁令定于2027年生效。

Empirium是一个帮助企业寻找非中国产零部件和服务的交易平台。该公司首席执行官表示，这项禁令可能会通过排挤大疆，帮助美国无人机制造商在本土市场发展壮大，但同时也将切断他们从乌克兰和台湾等新兴供应商处获取平价零部件的渠道，从而推高成本。“如果我们为了国家安全而干预市场并推高成本，实际上是在损害我们自己的产业，因为这会让他们在海外失去竞争力，”他说。他最近已决定让自己的公司退出无人机业务。

五角大楼国防创新小组前供应链专家、现为无人机培训初创公司联合创始人的特伦特·埃梅内克表示，美国扩大无人机生产的努力正朝着正确的方向迈进，但过程将缓慢而痛苦。“归根结底，这真的非常困难，因为你必须去重塑一个已经存在、且兼具高质量与低成本的产业。”（丁俊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