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几何时,中国还是药物研发领域的落后地区。那时中国公司主要生产药物原料,或低成本的仿制药。中国的患者群体则为大型药企销售在西方研发的药物提供了机会。
如今,中国已成为生物科技领域的重要参与者。中国的研究人员和初创公司正竞相研发针对癌症、减肥及其他疾病的热门新药。其中许多药物都处于分子生物学的前沿。
辉瑞公司首席执行官艾伯乐(Albert Bourla)说,中国正以前所未见的力度推动创新。
为了利用这股创新浪潮,大型制药商和投资者正投入数以十亿美元计的资金,以锁定三生制药抗癌药这样源自中国的潜力候选药物的权益。
据药物商业情报公司Evaluate的数据,去年,西方和日本的制药商与中国生物技术公司共进行了70笔交易,预付了近56亿美元以获得有前景分子药物的权益。
Evaluate表示,今年到目前为止,这些公司已在30笔交易中投入了近19亿美元。
生物技术是中国指定的国家优先发展先进技术之一。与人工智能(AI)和电动汽车一样,中国的生物技术近年来蓬勃发展,中国的药物研究大有很快超越西方之势。
中国的快速进步有望造福患者。中国不仅有望成为救命药的新来源,还将提供更廉价的供应。
中国的崛起在美国引发了国家安全方面的担忧。美国议员和政府官员警告说,如果药物创新转移到中国,美国可能会失去一个巨大而重要的就业来源,并对中国的药品供应产生危险的依赖。
另一方面,美国、欧洲和日本的制药商则看到了一个更实际的好处:一个新的资产来源。
制药商面临着持续寻找新药的压力,以取代那些因专利保护到期而销量下滑的老产品。而找到具有颠覆性的新药非常困难。许多有前景的药物在测试阶段都以失败告终。中国的生物技术公司如今正在填补这些空白。
例如,辉瑞和其他寻求进入蓬勃发展的减肥药市场的公司,已经获得了中国生物科技公司快速开发的GLP-1类药物的授权。
同样,中国已成为一类被称为抗体药物偶联物的新一代化疗药物的重要供应商。
为制药商提供中国生物技术市场咨询服务的Bluestar BioAdvisors的合伙人Paul Zhang说,现在大多数美国和欧洲的制药公司都在积极寻找中国的创新药;东西更便宜,速度也更快。
据麦肯锡(McKinsey)的数据,去年,全球在研药物中有30%来自中国。
去年秋天,吉利德科学(Gilead Sciences)同意向中国生物科技公司普瑞金(Pregene Biopharma)预付1.2亿美元。普瑞金能够快速测试CAR-T这类疗法,而吉利德科学自身也在开发此类疗法。
吉利德科学首席财务官安德鲁·迪金森(Andrew Dickinson)说:“我们在美国和世界各地寻找创新,但我们看到的来自中国的创新与五年前我们所看到的根本不同。”
这一进步并非偶然。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中央政府就将成为包括生物技术在内的某些技术领域的科技强国定为目标。为实现其雄心,政府投资兴建了研究实验室和博士项目。
中国还建立了一个监管体系,允许对候选药物进行快速测试和加快审批,使药物研究人员更容易创新。例如,政府为研究人员开辟了一条快速启动药物测试的途径,而不必像在西方国家那样等待数月才能获得批准。
如今,上海、苏州等城市遍布着实验室和生物技术初创公司。在那里,不久前还在仿制西方热门药物的研究人员,正在开发更先进的疗法。其中一些初创公司的高管曾在美国学习和工作,并且在美国也有实验室。
一个辅助性产业为他们提供了帮助,该产业协助寻找有前景且利润丰厚的研究目标。
2024年7月,诺华(Novartis)的科学家就一种被称为“分子胶”的最具前景的新型药物类别发表了一篇论文,中国的药物“猎手”们注意到了。
仅仅四天后,一个中文微博就发表了对该论文及相关专利申请的详细分析。
Mission BioCapital是一家密切关注中国药物研发以寻找潜在授权机会的美国风险投资公司。该公司合伙人扎克·柯林斯(Zach Collins)说,这篇文章读起来就像一本“操作指南”,专为那些希望快速制造出可与诺华(Novartis)和百时美施贵宝(Bristol-Myers Squibb)等西方大型药企正在开发的药物相媲美的分子胶药物的中国研究人员而写。
该帖子详细分析了专利中最有前景的潜在分子,以及哪些化合物可能会被进一步开发。它还阐述了研究人员如何借助西方公司已发表的成果,开发出自己的候选药物。
格博生物(GluBio Therapeutics)是一家有22名员工、在上海和美国圣迭戈(San Diego)开展业务的公司,当时该公司也一直在研发自己的疗法。通过仔细研究西方公司的专利,这家生物技术公司找到了改进其候选药物的线索。
短短几个月内,格博生物就进行了调整,开发出更强效、更有靶向性的疗法。格博生物吸引了西方公司的兴趣,并于2月份将部分股权出售给了法国制药商赛诺菲(Sanofi)。
“分子胶”技术能够增强致病蛋白粘附性,从而使其能够被降解。它为治疗那些曾被认为“无药可治”的癌症和其他疾病提供了一种可能。其市场潜力巨大。
格博生物于2021年由中国风险投资者出资成立,旨在寻找分子胶药物。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卢刚是上海本地人,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获得博士学位,随后在美国担任科学家和研发经理,就职于包括百时美施贵宝(Bristol-Myers)在内的西方制药公司。
该初创公司开始研发用于治疗镰状细胞病等疾病的分子胶药物。
卢刚表示,通过研究百时美施贵宝和诺华的分子胶专利,格博生物从中汲取了经验,这帮助进一步改进了格博生物的化合物,并使其试验性药物与诺华和百时美施贵宝的药物有了明显的区别。
他说,这就是格博生物在2024年如何吸引到几家正在开发镰状细胞病疗法的制药公司坐到谈判桌前的原因。
赛诺菲一直在开发自己的镰状细胞病疗法,在为其在研管线寻找新项目时,该公司注意到了格博生物的成果。
赛诺菲合作与业务发展全球主管莫妮卡·弗努克(Monika Vnuk)说,该法国制药商看好格博生物候选药物的前景,并认为该公司能够“快速、出色地开发这些药物,而且所需费用比在其他地方要少”。
赛诺菲进行了一笔3,000万美元的战略股权投资,以支持两款试验性镰状细胞病药物的第一轮测试。弗努克说,过去两年中,这家法国制药商与中国生物技术公司达成了六项授权协议和四项股权投资交易,这是其中之一。
格博生物的镰状细胞病候选药物落后于诺华和百时美施贵宝的产品,但卢刚表示,通过在中国进行早期研究和测试,可以缩小差距。他说,在中国,寻求监管批准后,启动一项临床试验大约需要两到四个月,而在美国则需要六到九个月。
卢刚表示,在中国,有更多的患者和健康志愿者愿意参加试验,而且可以在一个大型学术医疗中心就快速完成招募,而不必分散到多个机构。
他说,成本低、质量高、速度快,这当然是成功的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