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的工业革命正在告别天然气

奥马尔·阿什拉夫(Omer Ashraf)并不担心伊朗冲突会对他那些能耗巨大的水泥厂造成冲击。

作为巴基斯坦法吉水泥公司(Fauji Cement Co.)的首席财务官，他早在2019年便在首都伊斯兰堡以西约50公里的姜巴塔尔铺设了公司第一组太阳能(6.030, 0.21, 3.61%)板。如今，公司五大厂区的光伏装机容量已达69兆瓦，至少是特斯拉(Tesla Inc.)在内华达和得克萨斯超级工厂屋顶规模的两倍。这些太阳能板提供了约23%的用电量，另有35%来自工厂燃煤熟料窑的余热回收。

阿什拉夫告诉我，光伏用电成本仅为每度5至6卢比（约2美分），约为电网电价的五分之一。厂区仍保留燃气机组作为备用，但在更廉价的替代方案面前，几乎不再启用。他直言，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对公司影响甚微。

类似的变化并非个例。在曾是波斯湾液化天然气重要买家的巴基斯坦和印度，能源密集型产业正迅速摆脱对天然气与电网的依赖，拥抱廉价且充裕的太阳能。

而多年来被视为南亚增长典范的孟加拉国，却走上了相反路径，事实证明，这一押注并不明智。随着卡塔尔拉斯拉凡这一全球最大液化天然气出口枢纽遭袭停摆、设施严重受损，全球约五分之一的供应骤然中断。

路线分化

太阳能的优势，在纺织业中体现得尤为鲜明。自18世纪工业革命从英国棉纺厂扩散以来，制衣业一直是诸多国家迈向工业化的起点，如今，清洁能源正为这一进程按下加速键。

穆迪(Moody’s)旗下ICRA ESG Ratings最新研究显示，印度服装工厂已有约28%的电力来自可再生能源。对于拥有大面积屋顶的厂房而言，铺设光伏几乎顺理成章。

不少企业在清洁能源上的步伐，甚至已走在发达经济体之前。为盖璞公司(Gap Inc.)供货的巴基斯坦尼沙特纺织(Nishat Mills Ltd.)、为H&M(Hennes & Mauritz AB)供货的因特鲁普(Interloop Ltd.)，分别拥有35兆瓦和25兆瓦光伏装机，规模足以与特斯拉比肩。为阿迪达斯(Adidas AG)供货的班加罗尔戈卡尔达斯出口公司(Gokaldas Exports Ltd.)，其能源结构中，79%来自光伏、生物质等清洁来源。

当然，环保压力并非不存在。多年来，服装品牌一直被要求清理供应链碳足迹。今年生效的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趋势。该机制相当于对进口商品征收一笔与本地生产碳成本等值的“隐形关税”。对出口商而言，发展可再生能源，意味着可以避开这笔额外成本。

但即便撇开环保因素，仅电价优势也足以推动转型。能源转型组织“可再生能源优先”(Renewables First)的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3月的一年里，太阳能发电量已相当于巴基斯坦电网供电量的五分之一，这大幅降低了对进口液化天然气的依赖。

证券公司AKD Securities Ltd.报告称，巴基斯坦每年已有约35船天然气进口被取消，相当于常规进口量的四分之一。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entre for Research on Energy and Clean Air)联合创始人劳里·米利维尔塔(Lauri Myllyvirta)估算，这一变化已为巴基斯坦节省约120亿美元的天然气与石油支出，今年还有望再省下70亿美元。

反观押注天然气的国家，则愈发被动。孟加拉拥有约4000家制衣厂，是全球快时尚供应链的重要一环，但其能源转型步伐明显迟缓。全国光伏装机仅1.6吉瓦，远低于巴基斯坦的34吉瓦。接近30%的光伏设备进口关税，更是大幅抑制了企业建设屋顶电站的意愿。俄乌冲突以来，巴基斯坦的天然气进口持续下降，孟加拉却几乎翻倍。

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扰乱天然气与备用柴油供应，当地电力公司被迫转向煤炭，而其电网用电成本几乎是天然气的两倍。能源短缺叠加通胀推高工人薪资，正一点点侵蚀孟加拉长期以来赖以取胜的成本优势。

这一现实，与能源公司过去向新兴市场兜售天然气时的陈词形成鲜明反差。就在波斯湾战火纷飞、买家四处寻找替代能源之际，壳牌(Shell Plc)仍在其年度液化天然气展望中将天然气吹捧为“能源体系中的稳定力量”，并预测到2040年，全球约70%的需求增长将来自亚洲，理由是天然气“用途广泛、灵活可靠”。

在2026年的动荡背景下，这番论调显得格外讽刺。未来，天然气出口国恐怕再也不能只靠这些空洞的说辞，就说服客户承担能源安全风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