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留下了3800亿


来源:纵横网 浏览量(6975) 2026-01-09 14:52:19

当地时间2026年1月1日,当新年钟声在奥马哈敲响时,华尔街迎来了一个时代的终结。95岁的沃伦·巴菲特正式卸任伯克希尔CEO职务,将这艘万亿美元投资航母的舵盘交给63岁的格雷格·阿贝尔。这一天,伯克希尔A类股下跌1.41%,而标普500指数上涨0.19%。市场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了对“后巴菲特时代”的焦虑。

从1965年接手这家濒临破产的纺织公司算起,巴菲特掌舵伯克希尔整整60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为投资者创造了约6100000%的惊人回报,远超同期标普500指数46000%的涨幅。这位被称为“奥马哈先知”的传奇人物,不仅用智慧缔造了资本神话,更用坚守重塑了投资世界的价值观。如今,当他终于决定放手,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浮现:在人工智能和量化交易主宰的今天,巴菲特式的价值投资哲学还有生存空间吗?

巴菲特,留下了3800亿_https://www.izongheng.net_快讯_第1张

图/IC

耐人寻味的“退休转向”

巴菲特退休前的最后一份季度持仓报告,透露出耐人寻味的信号。2025年第三季度,伯克希尔连续第二个季度大幅减持苹果。对于这个曾占其投资组合50%以上的头号重仓股,伯克希尔持股数量已从巅峰时期的9.05亿股骤减至2.382亿股,降幅接近四分之三。与此同时,伯克希尔出人意料地建仓1784万股谷歌母公司Alphabet,使其一跃成为第十大持仓。这一卖一买之间,折射出巴菲特对科技股态度的微妙转变,也为继任者留下了清晰的战略路标。

回望巴菲特的科技股投资轨迹,一路下来其实充满了矛盾与纠结。2017年股东大会上,87岁的他曾罕见地向4万名听众袒露懊悔:“我们完全错过了亚马逊……我愚蠢到没看出会发生什么。”

长期坚守“只投资看得懂的生意”铁律的他,确实与20世纪末21世纪初崛起的科技巨头失之交臂。无论是贝索斯的亚马逊、佩奇的谷歌,抑或是扎克伯格的脸书,巴菲特都未能及时下注这些改变时代的公司。2011年他曾试图打破“科技股禁忌”,斥资逾百亿美元买入IBM,结果六年后浮亏近8亿美元,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看走眼了”。

直到遇见苹果,巴菲特才找到了科技与价值的契合点。他以“苹果更像消费品公司”自辩。强大的品牌忠诚度、可预见的现金流、清晰的护城河,这些都符合价值投资的核心标准。事实证明,这笔投资极为成功,苹果为伯克希尔贡献了巨额回报。巴菲特在2025年5月股东大会上说:“库克为伯克希尔赚的钱比我还多。”然而,如今持续减持苹果的动作表明,即便是这个曾经的“心头好”,在估值高企时也难逃价值投资者的理性审视。

更值得玩味的是对谷歌的建仓。巴菲特曾多次表示对错过谷歌感到遗憾,称“我们本来有能力看懂,却没有行动”。如今巴菲特在退休前夕建仓,既像是对过往遗憾的弥补,也可能是为接班人铺路。相比苹果依赖硬件销售,谷歌的搜索和云计算业务或许更符合未来科技投资的主流方向。这一转向耐人寻味,既体现了巴菲特投资逻辑的坚守,聚焦有护城河的优秀企业,也体现出某种被改写的迹象——进入暮年,巴菲特最终选择拥抱自己曾经回避的科技前沿。

伴随巴菲特退休,另一个引发热议的数字是伯克希尔创纪录的3817亿美元现金储备。在2025年三季度末,这个天文数字又刷新了历史。此外,公司已连续12个季度净卖出股票,连续9个月未进行股票回购。“子弹充足才能随时捕猎大象”,在巴菲特手中,巨额现金历来是战略武器。但在外界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无奈。在当前市场环境下,这位传奇投资者找不到足够多的优质标的来部署资本。

巴菲特对当前市场的看法并不乐观。2024年,伯克希尔抛售了价值超过1000亿美元的股票,他坦言促使自己卖股票的最大原因是估值,“随着美股不断创新高,股票变得越来越贵,不仅相对于自身历史水平很贵,相对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股票也很贵。美股已经‘完美定价’,这不是我喜欢看到的现象”。在2025年5月的最后一次股东大会上,面对特朗普关税政策引发的市场震荡,巴菲特直言:“美国不应将贸易当作武器,通过加征关税激怒全球。在我看来,这是一个重大错误。”

然而,巨额现金储备也为继任者留下了巨大的战略空间和压力。一些分析师预计,伯克希尔可能改变几十年的不派息传统。毕竟,目前持有如此巨额闲置资金,在新管理层看来也许是投资机会不足的表现。派发股息也许会成为阿贝尔展示领导力、安抚股东的方式。但更深层的问题是:伯克希尔能否找到足够多的优秀投资标的来消化庞大现金流?在巴菲特时代,凭借其个人威望,经常能拿到独一无二的交易机会,例如2008年金融危机中对高盛、通用电气的注资。如今没有了巴菲特光环的加持,这些机会可能不再垂青伯克希尔。

“出瓶的妖怪”

在人工智能引领的新一轮科技浪潮下,传统价值投资理念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张力。当下资本市场对“价值”的定义较之巴菲特当年已发生显著漂移。过去,价值股指向市盈率、市净率较低且资产稳健的公司;而如今,一些高成长科技巨头尽管估值过高,却被视为新的“价值创造者”。

这种范式转变的根源在于,现代企业的价值日益体现在无形资产——算法、数据、品牌、网络效应上。研究显示,1975年标普500指数成分公司的市场价值中,无形资产仅占17%;而到2020年,这一比例飙升至90%。换言之,今天市值最大的公司,大多靠知识产权、用户关系等无形资本取胜。这对价值投资构成挑战:若仅依据有形资产和当前收益评估,很可能低估了科技公司的真正价值。巴菲特长期回避亚马逊、谷歌等,部分原因正在于它们早期缺乏可观的账面盈利和有形资产。

人工智能的崛起进一步加剧了投资理念的转变。以2023年以来的AI热潮为例,许多AI初创公司尚未盈利却估值不菲,市场充满对颠覆式创新的憧憬。对此,巴菲特和已故搭档芒格一贯保持警惕。芒格生前直言对人工智能的炒作持怀疑态度,“某些关于AI的炒作让我有所保留……老式的智慧已经挺管用了”。巴菲特则把AI比作“出瓶的妖怪”,既承认其潜力又担忧其风险。截至退休前,除了苹果这类间接涉足AI的大型科技公司,巴菲特并未追逐时下炙热的AI独角兽。

至少伯克希尔团队还是相信价值投资的核心原则并未过时,如安全边际、长期主义、护城河思维。商业的本质并未改变,需要赚取超过资本成本的回报、建立持久的竞争优势、谨慎管理风险。科技公司表面上日新月异,但能够长期胜出的,往往也是那些真正为用户创造价值、拥有护城河的公司。正因如此,当巴菲特终于拥抱苹果时,他依然能获得巨大成功,因为苹果实质上符合了价值投资的核心标准——强劲的定价权和“现金奶牛”般的业务模式。

传奇能否延续?

巴菲特转身离去,63岁的伯克希尔新掌门人格雷格·阿贝尔面临巨大的挑战。他出身伯克希尔能源子公司,一步步被巴菲特提拔为非保险业务副董事长。巴菲特对他的评价是“有出色的资本配置能力,具备金钱头脑”,并在接受财经新闻媒体CNBC采访时不吝赞美:“在美国,我宁愿把自己的钱交给格雷格打理,也胜过任何顶尖投资顾问和首席执行官。他一周能办成的事,我花一个月都未必能做到。”

然而,再优秀的职业经理人,能否达到“预言家”巴菲特本人同等的高度,仍是未知数。伯克希尔的核心竞争力很大一部分来自巴菲特个人的判断力和威信,这种软实力很难传承。伯克希尔没有产品,巴菲特本人就是产品的一部分。因此,后巴菲特时代的伯克希尔究竟还能否像过去那样精准捕捉投资良机、临危不乱地度过危机,存在不确定性。

巴菲特退隐后,伯克希尔约3000亿美元的股票投资组合可能转由托德·康姆斯和泰德·韦施勒两位投资经理打理,从“巴菲特个人风格”过渡到“团队共治模式”,投资决策不再集中于单一巨擘,而是更加制度化。这种分工虽有助于平稳过渡,但也引发担忧:巴菲特式的灵光一现和胆识决断,是否会被相对保守制衡的集体决策所取代?

一些业内分析人士喜欢将巴菲特的这次交接与苹果的乔布斯—库克交班相提并论。库克接任苹果后,没有乔布斯式的颠覆创新,但通过供应链管理和全球市场拓展,将苹果市值从2011年的约3000亿美元推高至如今的3万亿美元。库克用实际成绩打消了“后乔布斯时代苹果衰落”的预言。同样地,乐观者认为阿贝尔也可以成为伯克希尔的“蒂姆·库克”,保持稳健增长、适时微调战略,让这艘巨轮在新航程中不偏航。

但两者间存在重大差异。苹果的成功交接极大程度上受益于其产品生态和品牌惯性,库克接手时苹果正处于iPhone带来的高速成长周期。而伯克希尔的核心竞争力,很大一部分来自巴菲特个人的判断力和威信。伯克希尔目前业务版图广泛,从保险、铁路到制造、能源,其实已经更像一只大型指数基金或一个工业控股公司。失去了巴菲特这根“定海神针”,它可能更倾向于按部就班地经营现有业务组合,放缓开拓的步伐。

市场的反应已经给出了部分答案。自2025年5月巴菲特宣布退休以来,伯克希尔股价表现持续跑输大盘,全年涨幅10.85%,远落后于标普500指数16.39%的涨幅。投研机构KBW将伯克希尔评级下调至“跑输大盘”,指出汽车保险利润率下滑、关税压力、利率走低、清洁能源税收抵免减少以及巴菲特交班等因素将拖累股价。

在信息爆炸、财富神话瞬间涌现的今天,巴菲特所代表的“穿西装、读财报、慢慢变富”的投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而稀有。他的退休标志着一个投资黄金时代的终结,但这并不意味着价值投资理念的过时。在任何时代,遵循商业的基本原理,都是企业成功的不二法门。当科技巨头通过成长证明自己值得被当作“价值股”对待时,恰恰说明是时代主动走向了巴菲特,而非价值投资失去了生命力。

回望95岁巴菲特非凡的投资征程,他留下的不只是财富奇迹,更是“诚实、克制、乐观、仁厚”的人生哲学。巴菲特已累计捐赠超过600亿美元,并在退休前宣布加速将1490亿美元财富捐给慈善事业。他曾说:“金钱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潮水退去后才知道谁在裸泳。”正如巴菲特常引用的这句箴言所说,在他的投资时代正式谢幕后,价值投资的信条是否真的终结,也许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作者系北大汇丰商学院智库世界经济副研究员)







THE END

版权声明:未经纵横网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必究。
特别提醒:如果文章内容、图片、视频出现侵权问题,请与本站联系撤下相关作品。
风险提示:纵横网呈现的所有信息仅作为学习分享,不构成投资建议,一切投资操作信息不能作为投资依据。本网站所报道的文章资料、图片、数据等信息来源于互联网,仅供参考使用,相关侵权责任由信息来源第三方承担。
本文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