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光里”——这个源于投资圈对光模块(CPO)的戏谑说法,如今已经流传到街头巷尾。4月23日,光模块龙头中际旭创盘中股价突破900元,总市值首次站上1万亿元大关。而从苏州工业园里一个创业团队,到万亿市值巨头,中际旭创只用了不到十年。
A股从不缺少神话,但中际旭创自去年4月以来累计涨逾10倍,市值超过比亚迪,意味着一家卡位AI算力产业链一个环节的公司市值反超一家布局新能源汽车全产业链的全球销冠。毫无疑问,这是A股2026年最具冲击力的叙事之一。
支撑这一反超的,首先是业绩增长路径的戏剧性分化。
中际旭创的业绩成长曲线极度陡峭。2025年公司营收382亿元,同比增长六成;归母净利润首次突破百亿,同比增长逾一倍。进入2026年,增速进一步拉升至惊人的水平:一季度营收194亿元,同比增长1.9倍;归母净利润57亿元,同比增长2.6倍,单季盈利已超过2024年全年总额。更令市场侧目的是盈利能力——一季度毛利率高达46%,净利率达32%。
比亚迪的利润曲线则承受着价格战的持续压力。2025年,比亚迪全年销量达460万辆,连续四年稳居全球销冠,营收首次突破8000亿元,但归母净利润326亿元,同比下降近19%,时隔四年首次出现利润下滑。汽车业务毛利率从22.31%降至20.49%,销售毛利率17.74%为近五年最低。
两相对比,市场为“业绩狂奔”的中际旭创给出了动态市盈率约67倍的估值,而为利润承压的比亚迪给出了约28倍的估值。这种估值分化背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业生命周期判断:AI算力被视为爆发式增长的新赛道,而新能源汽车则处于存量厮杀的内卷期。
但不容忽视的是,“业绩狂奔”的另一面是订单捆绑。中际旭创在1.6T光模块领域占据50%-70%的全球份额,牢牢锁定英伟达2026年约70%的订单。正是这种“与英伟达共舞”的叙事,让中际旭创的股价从2022年低点17.65元一路飙升至如今的900元。光越亮,影子就越长。一旦英伟达需求放缓、自研方案替代或地缘政治切断订单,中际旭创业绩将面临断崖式崩塌。
同样值得关注的是,就在中际旭创市值破万亿的前一天,公募基金发布的一季报数据揭示了其背后的资金结构。
截至一季度末,1163只基金重仓中际旭创,合计持仓市值达738.96亿元,占流通股比例超过11%,继续稳坐公募基金第一大重仓股宝座。若按Wind口径统计公募基金全口径持仓,中际旭创位居公募重仓股第二名,持仓总市值超1307亿元,持股占流通股比例超过20%。市场上有83只基金持有中际旭创的市值占基金净值比例超过10%。机构参与度高达66.86%,处于“完全控盘”状态。
北向资金同样热情不减。一季度,北向资金进一步加码AI基础设施核心资产,对“易中天”(中际旭创、新易盛、天孚通信)的持股比例均已超过5%。摩根士丹利新进中际旭创前十大流通股东,持仓市值高达36.98亿元。
“机构抱团”并非A股的新鲜事。2015年场外配资催生了“互联网+”的泡沫狂欢;2020年公募基金重仓消费白马,演绎了“核心资产”的盛极而衰。每一次抱团的剧本都很相似:一个宏大叙事吸引资金蜂拥而入,筹码高度集中形成正反馈循环,直至某个边际变量触发瓦解。
但这一次,抱团的故事略有不同。2015年的“互联网+”概念股大多没有业绩,纯粹靠并购重组的故事支撑估值;2020年的消费白马虽业绩稳健,但估值透支了未来数年的增长预期。而中际旭创的业绩增速确实在奔跑——262%的季度利润增幅,可能会让67倍的动态市盈率在一年内消化至40倍以下,这在某种程度上给了追高者更强劲的鼓舞。
只是当一只股票被上千只基金重仓、机构参与度逼近70%、83只基金持仓超限,筹码高度集中的脆弱结构意味着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囚徒困境”式的踩踏。一旦业绩增速放缓或订单出现变数,这些高度同质化的持仓将形成最拥挤的退出通道。正如德邦证券在2026年策略报告中所警示的,“机构持仓高度趋同,尤其在算力板块”,已是市场最大的结构性风险之一。
资本开支的可持续性问题首当其冲。高盛报告指出,2025年至2027年美国科技巨头在AI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资本开支预计高达1.4万亿美元,但平均回报率远低于市场预期,大量投资可能面临技术过时的风险。Evercore ISI则预计,亚马逊、谷歌、Meta 2026年自由现金流将同比下滑,另一家不属于“美股七巨头”的大型云服务提供商甲骨文的自由现金流也将出现下滑。
中东地缘冲突则令这个故事变得更加复杂。油价暴涨且居高不下导致美国数据中心算力成本整体上涨两至三成,因美国数据中心供电中天然气占比超50%,燃料成本占运营成本的60%-70%。而AI对电力的依赖远超多数投资者想象:万卡训练集群单日耗电数百万度,当能源成本飙升,AI数据中心的内部收益率将遭受持续侵蚀。
中际旭创能否在这场能源冲击中独善其身?尽管公司一季度预付款14.88亿元、存货156亿元,显示出强劲的上游物料锁定能力,但一旦下游云服务提供商因现金流问题被迫调整资本开支计划,这些备货可能反过来成为减值风险。而且,当客户账上的现金流压力从“担忧”变成“现实”,供应链订单的稳定性也将被动摇。
以史为鉴,1999年科索沃战争推高油价、美联储启动加息周期,道琼斯指数在1999年第三季度就受到抑制,但纳斯达克指数直至2000年3月才见顶,其高点滞后首次加息约9个月。以此来看,AI算力泡沫的破裂可能不会在高油价的背景下立即发生,市场可能在“担忧”和“继续做多”之间反复拉锯。但历史的另一个教训同样值得警惕:当泡沫破裂时,退出的通道远比进场时狭窄。
这一次,冲到万亿市值的“光模块之王”,面临的考验显然并非有无业绩,而是业绩增速能否跑赢人性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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