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网：购车者成免费试车员，“唯快不破”该降温了

产业高速发展的年代，往往出现“新词”。这些年，在一些行业中，流行速度崇拜、规模冲动，“速成”甚至成为一种执念。言必称又快、又大、又全，仿佛慢一步就要出局，稳一点就是保守。其实，快与慢，都是手段。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曾经点燃一个时代的热情。可如果“快”从管理手段异化为行业的集体信条，手段就会替代目的。此时，风险，已经在路上。

快，成了一种恐慌

曾有新能源车行业个别厂商，一年迭代数款新车型，争相将隐藏式门把手、半幅方向盘装上车，“冰箱彩电大沙发”成为车企卖点；车辆尚未量产，“大定”截图先行出圈；部分功能尚未打磨成熟，凭“版本迭代”便推向市场交付用户。

此类“创新”，热度有了，报表也漂亮了。但潜在隐患，往往就被盖了过去。

汽车之外，这套源自互联网行业的打法，还跨界影响了多个行业。

P2P风头正劲那几年，一些平台把互联网的迭代节奏搬进最不容试错的金融业，看日活、月活，风控为增长让路，出借人成了最终买单人。长租公寓裹挟着资本冲进租赁这门慢生意，“先规模、后盈利”，租金贷让租客变为资金提供方，资金链一断，成片爆雷。在线教育靠预付费撑规模、靠广告抢流量，用转化率替代教学质量，课还没上完，机构先倒了。共享单车出行，“铺车—融资—再铺车”，押金独立托管的要求被无视，至今仍有用户在排队退押金。

问题出在用法上。碰撞测试、药品临床试验，事前需要反复验证；资本充足率、预付资金监管、抗震设防，为极端情形预留冗余。这些行业一代代沉淀的规范，看上去保守，挡住的正是最坏情形。

有人拿“产业成长的代价”来解围，代价确实存在，但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新问题：燃油车用一百年蹚过的坑、金融业在历次全球金融泡沫中交的学费，不能白交，更不该由消费者、投资者再交一遍。

快，面对无法重来的后果

互联网思维有一套鲜明的打法：唯快不破，以周甚至以天为迭代周期；小步快跑，错了就掉头；风口在哪，赛道就换到哪；话题营销，把流量当渠道；产品思维，万物皆可做成产品。

这套方法论在网络和软件世界里可能管用。因为默认一个前提：出了错，不用太怕，因为版本能修补，功能可下线，数据能复原，项目可赛马。如果前提成立，快自然是数学上的最优解；但当前提不成立，快容易演变为现实中昂贵的代价。

这套打法，如果原封不动地照搬至其他行业，往往会导致诸多“不可承受之重”。

首先，时间错配。互联网以周迭代、以天看反馈、以季度结账；而工业质量、汽车安全、金融信用，要以更长周期接受检验。

其次，成本转嫁。购车者成免费试车员，租客、出借人成风险代价的承担者，用户沦为算法迭代的“养料”。企业账面“高效”，相当部分是把验证成本记到别人头上。

再者，也是更深的一层：前提失效。一次碰撞没有第二次机会，信用透支一次，多年难以洗刷；教育、医疗同理，人的成长和身体，很难再来一次。把一个世界的方法论粗暴地移植到另一个世界，是蒙眼狂奔。

当然，“互联网+”思维带来的效率进步也真实存在，现在仍是产业升级的增量。但进入“人工智能+”的新阶段，且这一轮科技变革将改造得更深，上一轮的教训必须深刻汲取。

快，要先有敬畏

这一轮改造的是什么？

如果说“互联网+”把人、信息、商品连起来，做的是连接，那么“人工智能+”进一步代替人思考和决策：写方案、写代码、做质检、做风控……

风险也换了新面孔。

其一，错误形态变了。软件漏洞是局部的、相对可控的错误；大模型的幻觉是概率性、随机性错误，这次对，下次未必。

其二，风险承担者变了。过去由消费者替产品试错，如今由千千万万使用者将数据提供给模型迭代，例如：AI将你的面孔、声音拿去训练，一旦被骗局利用，风险由社会承受。

其三，责任边界日趋模糊。“技术中立”用来规避内容责任早已牵强，一旦算法介入决策，这套逻辑更难成立，开发者、部署者、使用者之间极易互相推诿。

所以，对人工智能+，该留的，是可沉淀的、经过检验的好方法，如：用户视角、扁平组织、工具效率。该去的，是盲目速度崇拜、增长优先于安全、把验证成本推给他人。

管理哲学更有待升级，跨界要先有敬畏：进入制造业，先懂安全冗余为何不能省；进入金融业，先懂牌照与资本金底线；进入医疗、教育行业，先承认有些验证周期压不得……懂互联网、懂人工智能，不等于懂别的行业，更不等于可以俯视别的行业，心存所谓的技术傲慢。

从“互联网+”到“人工智能+”，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必由之路。此阶段，在涉及安全、健康、信用的领域，再讲“先跑起来、错了再改”，已属不负责任。快与稳，是发展与安全的问题。统筹发展和安全，并非给行业踩刹车，而是给创新装上可靠的制动。刹得住，才敢踩油门；守得住，才谈得上跑得远。

主 编丨巩盼东

编 辑丨应凰

审 校丨月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