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周一的清晨5点47分,Slack上的消息开始接连弹出。此前发出去的三份销售提案,竟没有一位团队成员安排后续跟进。这些提醒简洁、专业、锲而不舍,而且,发送者并非人类。
它们来自Junior,一位由初创公司Kuse AI打造的AI员工。
该公司创始人吴显昆正在构建一种令人既觉大势所趋、又感隐隐不安的职场图景。他推出的这位全新同事,完全虚拟,行事风格却像极了你身边最上进的新员工。
31岁的吴显昆将Junior设计为几乎能适配所有企业场景,它能调取公司数据、处理沟通难题,并具备组织记忆,清楚谁负责什么、同事之间如何协作。如今,他正面向全球企业客户推广Junior,定位为一位能管理中小企业工作流程的全方位AI同事,月费两千美元。Junior有自己的电话号码、电子邮箱和Slack账户,还能加入每一场Zoom会议。
“要习惯这位AI助手,其实并不轻松,”常年往返于硅谷、香港和深圳的吴显昆坦言。
自3月13日发布以来,已有两千多家公司排队等候试用。演示名额须支付500美元定金以过滤“好奇党”,目前也已约满。
Junior的定位直截了当:它是一种由AI定义的新型劳动力。它能够撰写营销方案、更新客户关系管理系统、监控收件箱、跨部门追踪各类截止日期,并生成报告。而且它极其主动——不会坐等指令,而是主动扫描内部消息,找到工作缺口,并不厌其烦地催促员工补上空缺。
Junior基于当前硅谷与中国科技圈最火的开源框架OpenClaw开发。该框架用于构建AI智能体,可在极少甚至无人干预的情况下操控电脑系统、执行各类任务。尤其在中国,OpenClaw跳过了开发者试验阶段,直接在企业端与消费端落地。爱好者将这股潮流称作“养龙虾”。
Junior最初只是Kuse内部的实验项目,随着表现亮眼,吴显昆决定将其推向企业客户。Kuse将Junior称为“S级”员工,这一说法源自游戏圈,指代总能交出顶尖成果的人。
旧金山一家名为Bota的初创公司是Junior最早的订阅用户之一,该公司由安德森·霍洛维茨(Andreessen Horowitz)投资,致力于将智能体接入现实世界。在这家仅十人的公司里,这名“虚拟同事”不仅参与产品开发,还会根据早前的销售通话记录,主动联络用户,提供定制更新。
“它和真人员工几乎一样,只是更外向,而且全年无休,我还不用给它发工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Ruming Zhen表示,“Junior一直在逼我们加快节奏,整个团队也确实跑得更快了。”
日本税务科技公司OPTI的首席执行官渊上晓(Aki Fuchigami)在体验演示后,很快就订阅了Junior。这名AI员工负责税务研究、监管政策监测,并为其他员工提前准备任务。
“我们就把它当新员工对待,认真做入职培训,划定它能碰和不能碰的范围,在信任建立前持续监督它的工作,”渊上晓说。
在Kuse内部,Junior也在重塑公司的日常运营。它会自动挖掘销售线索,分派给相应的同事;会发送提醒,将逾期未回复的事项上报给管理者。Slack上随口提出的任何想法,都会被它立刻转化为任务,完成分配与排期。它从不迟疑,反复跟进、不断催促,该上报的延误也绝不含糊。
员工们已经表达了不满。有人对这位智能体说:“别这么卷了,别去老板那儿打小报告。”然而这番求情毫无作用。最终,大家只好另开一个Slack频道,好让自己“喘口气”,暂时逃离AI的监督。
如今在Kuse,Junior已经承担了公司八成的内部沟通、写下了八成的代码,还发起了将近一半的销售通话。习惯以“他们”来称呼Junior的吴显昆坦言,这项技术能处理的一些任务,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这位创始人是创业孵化器Y Combinator的校友,在出售此前的游戏初创公司后,自掏腰包创立了Kuse。他表示:“昨天,他们甚至开始用我们完全不懂的语言帮新用户上手,这还挺吓人的。”
Junior已经引发了关于“是否会取代人类员工”的争议。它一年2.4万美元的“薪酬”已经超过许多入门岗位的工资,这意味着在AI能胜任的岗位上,人类初级员工可能会被提前挤出。一位X用户感叹,自己的薪水还不如一个AI。
还有人调侃产品命名,问什么时候推出“Senior”(老手)。也有评论者在X上称,Junior不过是套壳的Claude Cowork。
吴显昆坚持认为,Junior并不是为了替代员工而生。但事实是,即便在其公司内部,岗位替代的效果也已显现。过去由初级员工处理的许多工作,如客户支持分流、基础分析、工作协调等事务,正逐步被这项技术接手。公司将此描述为人力赋能,称员工因此得以腾出精力从事更高级别的工作。但矛盾依旧存在:如果软件能更高效地完成入门级工作,传统的职场入行通道或许会收窄。
这款产品也存在局限。能从中获得最大价值的客户,通常是Bota这类精通技术的企业,它们本已使用Notion、HubSpot等工具,Junior能与这些系统深度集成。和所有基于大语言模型的工具一样,它也难免出现“幻觉”,需要设置相应的约束机制。
为此,Kuse搭建了云端沙盒环境,引入多层权限控制,对于发送对外信息等敏感操作,必须经过人工签署。在Bota,Junior执行的任何操作,包括联系客户、在X平台发帖、提交代码等,均需人工审核。
眼下的瓶颈不是需求,而是供给。Kuse目前只有26家付费客户,多数来自美国和日本。由于算力限制以及实施过程中需要紧密配合,Kuse只能选择性地接纳新客户。吴显昆和团队仍在消化数千份付费预约演示的申请。在他看来,无论人们接纳与否,一种全新的企业组织形态已经悄然来临。
“如果你不主动适应AI,”他说,“未来的路可能会很难走。”编辑/陈佳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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