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周三表示,下月主席任期届满后,他将继续留在美联储理事会,保护这一机构免受特朗普(Trump)政府史无前例的法律攻击。
这一决定打破了数十年的惯例,也掩盖了在利率路径问题上日益加深的分歧。
鲍威尔周三宣布了这一决定,此前,官员们延续了利率按兵不动的立场,但在是否继续暗示进一步降息的问题上出现了分歧,这为鲍威尔八年主席生涯画上了一个罕见的争议性句号。
鲍威尔的主席任期将于5月15日届满,但作为理事的独立任期允许他留在美联储直至2028年初。几十年来,美联储主席通常会在继任者就职时离开美联储。
美国总统特朗普已选定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Kevin Warsh)接替鲍威尔。当前,外界正史无前例地发起公开运动,施压美联储降息。鲍威尔的决定凸显出,这股施压潮已让沃什的接班之路变得更加棘手。
“我真正担心的是针对美联储的一系列法律攻击,这些攻击威胁到我们在不考虑政治因素的前提下实施货币政策的能力”,他说。“我担心这些攻击正在重创这个机构。”
上周,司法部官员暂停了针对鲍威尔监督美联储大楼翻修工程一事的刑事调查;此前,一家法院阻止了3月份向美联储发出的传票,参议院也威胁要无限期推迟对沃什的提名确认。
鲍威尔表示,这场法律斗争让他“别无选择”,只能留下来,直到这些威胁得到完全、透明的解决。他表示,自己打算作为理事保持“低调”,无意干涉沃什对该委员会的领导。
特朗普周三晚上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回应了鲍威尔的决定。“‘总是慢半拍的’杰罗姆·鲍威尔想留在美联储,因为他在别处根本找不到工作”,他写道。
官员们将基准联邦基金利率维持在3.5%至3.75%的区间不变,政策声明中也未修改暗示下一步利率更可能下调而非上调的措辞。
但该声明遭到12名委员中4人的反对,为1992年以来政策会议上反对票最多的一次。这些分歧凸显出,在美联储应对能源冲击带来的新通胀风险之际,鲍威尔的继任者沃什可能面临严峻挑战。
三位美联储地区行长——克利夫兰的贝丝·哈马克(Beth Hammack)、明尼阿波利斯的尼尔·卡什卡利(Neel Kashkari)和达拉斯的洛里·洛根(Lorie Logan)——支持这一利率决定,但反对保留“宽松倾向”,过去两年来,这一倾向一直暗示降息的可能性大于加息。第四位官员是美联储理事斯蒂芬·米兰(Stephen Miran),他的立场恰恰相反:主张降息。
在3月份的上次会议上,大多数官员初步预计年底前利率将略有下降。但过去一个月,决策者纷纷指出,新的通胀风险可能要求利率在更长时间内按兵不动,特别是伊朗战争引发了人们对能源成本长期居高不下的担忧,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短暂的冲击。
这可能推迟甚至颠覆美联储两年前启动的政策再校准的最后步骤,当初实施高利率是为了给经济降温、对抗2022-23年远高于正常水平的通胀。一些官员甚至勾勒出了可能需要加息的情境。
权力交接
周三的会议实质上宣告了美联储一个跨越二十年的时代走向落幕。鲍威尔采用并打上个人印记的货币政策制定与沟通框架,最初是由他的前任本·伯南克(Ben Bernanke)和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在2008至2009年金融危机后的几年里设计的。
在这一框架下,美联储更加倚重公开沟通来阐明如何实现健康就业市场和低通胀的双重目标,同时力图在正式调整利率之前,引导金融市场成为收紧或放松政策的合作伙伴。
该战略以正式确立2%的通胀目标为核心,试图让公众相信,美联储实现目标的决心远比任何特定的政策工具更为坚定。2020年疫情之后爆发的高通胀,对这一通胀目标框架构成了最严峻的考验。框架一度似乎经受住了检验,直到去年关税政策打断了这一进程。
对该战略的最终评判,可能将由沃什来书写。他的提名周三上午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获得通过。沃什在上周的确认听证会上释放信号:重大变革即将到来——不仅针对鲍威尔时代标志性的惯性化、数据驱动的决策方式,还涉及总体框架。
通胀的最后一英里
无论沃什心中酝酿着多么宏大的变革蓝图,他首先要面对的是一个更紧迫的现实:美国经济正在消化五年内的第四次供给冲击。中东冲突和去年的关税接连冲击着这个经济体——疫情后重新开放叠加乌克兰战争,已令一项关键通胀指标在2022年飙升至7%的峰值。这些累积效应正在动摇美联储的信心,不确定目前运行在3%左右的通胀率能否终将回落至2%的目标。。这些累积效应正在考验美联储的信心,即目前约为3%的通胀率能否完全回落至2%的目标。
官员们正在苦苦寻找背后的原因,而每种解释都会对利率设定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第一种解释,也是美联储最常引用的说法是,由关税引发的商品价格上涨将很快消退,从而让通胀回落重回正轨。另一种可能性则是,目前的货币政策并不像官员们想象的那样具有限制性,这意味着利率至少需要在当前水平上维持更长时间。
最令人不安的情形是:企业现在更愿意也更有能力将成本上涨转嫁给消费者,这种行为模式的转变,意味着与疫情前环境的重大决裂。在疫情前,企业宁可自行消化成本上涨,也不愿丢失市场份额。
中东的动荡局势使任何判断都变得更加复杂。在能源价格推高整体通胀的背景下,官员们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内都无法准确判断,核心价格压力究竟是在消退、持续,还是在进一步恶化。
“目前核心通胀率在3%或以上,他们认为背后有特殊原因”,鲍威尔的前高级顾问库尔特·刘易斯(Kurt Lewis)说,他指的是美联储的观点——关税可能是去年夏天以来商品通胀走高的主因。他说,如果这个特殊原因站不住脚,美联储就必须“正视现实”,承认利率可能还不足以压低通胀。
“我认为他们会慢慢来”,刘易斯说,他目前担任Piper Sandler的央行政策主管。